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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什么时间点做什么事都是有一定计划的

时间:2017-08-24 15:09
 
  
 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低多了。
  
  天还没亮,除了被路灯照亮的马路,别的地方还是黑乎乎的一片。清洁工人抡着大扫把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,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传得很远。那叶子一定是又枯又黄的,不用低头细看,映着路灯发出的昏黄灯光,可以看到路边的梧桐树冠上光秃秃的枝条。
  
  天桥上,一个早点摊不知什么时候早早地摆下了,不时有稀稀拉拉的一两个路人驻足。真正买了早点并坐下来吃的并没几个人,大家都是买了打包走的。
  
  十四岁的英子喝了半杯粥,吃了半根油条,便不再吃了,另外半根她得留着,粥也是的。
  
  一根油条一块五,一杯粥一块五。英子早餐只能吃这么多,不是肚子吃饱了,是她只能吃三块钱的早餐,对,就是三块钱,这三块钱便是一个继母对她的最大仁慈了。其实,英子很想每天早上再吃一个卤蛋的。
  
  英子付了钱,端起那半碗粥,假装喝着的样子离开了早点摊。
  
  “丫头,不喝完再走?”阔脸老板像昨天一样问英子。
  
  “赶时间呢,大叔,我路上喝。”英子调皮地对阔脸大叔甜甜一笑,也像昨天一样回他。
  
  过了天桥,再走一段路,就到了。
  
  英子走下天桥,下了一大段坡路,到了平坦些的地方,再爬坡走几十米远,到了一处高高的杂草旁,英子朝四周看了一下,还是黑乎乎的一片,什么也看不到。
  
  英子轻轻地把手里的半杯粥放在路边的高台上,将半根油条随意插进粥里,不能把油条整齐地码在杯子上面,要做得像那种真的不想吃,随意丢弃的样子。
  
  这会儿的黑暗正是黎明前的黑暗,天依然黑的很,但再过几分钟,天就会变得透亮了,也许还用不了几分钟。
  
  英子穿过马路,绕了一个大弯,走了大约五十米远,来到一个庞然大物的下面,她两手扶着厚厚的冰凉的桥墩,朝刚刚放粥的方向看去,这时候天已经变得有些亮了。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十分钟,咦!今个儿怎么了?往常都不会超过五分钟的,英子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,看样子她的两只脚站得有些发麻了,她怎么还没有来呢?
  
  又过了几分钟,英子调整了一下挎包的姿势,朝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,表情坚定地朝来的方向走去。
  
  『二』
  
  英子回走的路上,看到一个六十多岁、穿着邋遢的老头正在捡绿化带上的一个空饮料瓶子,捡废品也起这么早!
  
  最近一两年,在C市,好多工厂减员,好多工地停工,好多饭店关门,就连很多以前生意挺好的商铺生意也突然间变得萧条起来,总之,好像一夜之间都变了。大街上突然出现了很多闲人,捡废品的也多了起来,唉!一天能捡多少钱呢!一个饮料瓶子才五分钱,以前是一毛的,三年前掉的价吧,那次随着饮料瓶子掉价的还有废铁废铜废铝。英子默默地算了下,一个饮料瓶子五分,十个五毛,一百个五块,艾玛!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,自己一顿早餐就吃掉六十个饮料瓶子,英子伸了伸舌头。突然间,英子感觉到继母对她的好来,继母能每天早起去学校之前在她的床头上放三块钱,那可是卖六十个饮料瓶子才能换来的啊!这还真是一个好继母,人人都说继母坏,我的这个继母对我还是不错的,我长大后要赚钱给她养老。英子胡乱地想着,又仿佛眼前出现六十个饮料瓶子堆在一起的样子。
  
  英子就读的十一中就在立交桥的那边,虽然不太远,却全是上坡下坡的路,车子是骑不成的,只能步行去。英子不得不每天挎着沉重的双肩书包走出小区的门,过天桥,下坡,再上坡,从立交桥的下面斜穿过去,再上坡,再下坡,然后转个弯,才能看到“C市十一中”那几个楷体大字。对了,她还得在天桥上停留大约十分钟,或许八分钟,那是她吃早点的时间。
  
  记得还是天空中没有一丝凉意的时候,那天,英子起得有些晚,也就晚了几分钟吧。英子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,她。
  
  英子以前在天桥上早点摊吃早点,总是吃完才走的。一个小女生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吃东西毕竟不太雅观。
  
  那天,英子的粥刚刚喝了几口,抬起手腕就着路灯一看,呀!要迟到了!英子赶快付了钱,端起粥就走。
  
  “丫头,不喝完就走?”阔脸老板问英子。
  
  “赶时间呢,大叔,我路上喝。”英子调皮地对他一笑。
  
 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,阔脸大叔和英子就开始了复读机模式似的一问一答。
  
  英子走下天桥,下了大坡,到了平坦一些的地方,再爬坡几步远,到了一处高高的杂草旁。这会儿,英子突然就不想喝这半杯粥了,粥有些烫,时间也不够了,她得赶紧赶路,上学真的要迟到了。她随手放下手里的半杯粥在路边的高台上便匆匆地走了。穿过马路,绕了一个大弯,走了大约五十米远,来到一个庞然大物下面,英子无意中回了个头,咦!杂草旁,隐隐约约,她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妇人正在喝她剩下的那半杯粥!英子赶快隐到桥墩后面,生怕老妇人发觉她对自己的窥看。英子看着手腕上的秒针跑了两圈才小心地探出头来,老妇人已经朝英子来的方向走出了好远。
  
  英子悄悄地朝她刚才放半杯粥的方向走去,上学迟到?随它去吧!
  
  杯子已经空了,英子拿起空的杯子,粥的余温还在。是什么样的困境能让一个人去喝别人喝剩下来的粥?这老妇人没有孩子?没有人赡养她?这老妇人是个乞丐?或者这老妇人有孩子但孩子不孝顺?种种猜测萦绕在英子的脑际,英子的眼里也不知不觉地溢出了泪花。
  
  第二天,英子故意放了半杯粥在老地方,第三天,她又照例放了半杯粥……
  
  第六天,英子又照例放了半杯粥。中午放学回家,就在英子快到家的时候,英子的目光突然捕获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是的,就是那个老妇人!英子紧走几步,细细打量了她一下,这是一个大约七十岁左右的老太婆,身穿灰蓝色衣服,满头白发,猴子一样的矮小、瘦弱。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妇人,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大编织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不知是什么东西,英子又靠近了那老妇人几步,她想看看老妇人的脸,天哪!那是一张什么样的面孔啊!一道道深深的皱纹犹如数十条蚯蚓爬满她的脸,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深深地陷入眼眶里,由于皮肤皱得够很,嘴唇几乎和鼻子连在了一起。这时,英子突然就想起她的奶奶来,英子的奶奶是在她五岁的时候病死的,记忆中,奶奶很疼她。
  
  英子放慢了脚步,在离她大约十米远的后面悄悄地跟着,跟了有百十米远,到了英子常吃早点的天桥上,老妇人走到了桥边的一个垃圾桶旁便停了下来。
  
  她先放下鼓鼓囊囊的编织袋,然后朝垃圾桶里看了一下,接着右胳膊极力地伸进去,随着整个身子抖动了两下,右胳膊便收了回来,手里已是多了两个空饮料瓶子,满足的表情也立刻挂在她那枯皱得老榆树皮似的脸上。
  
  对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妇人来说,捡空饮料瓶子来谋生,生活艰难可想而知。
  
  老妇人重又背起捡来的废品,离开了垃圾桶,拐个弯顺着天桥旁的台阶走下去,英子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。
  
  在天桥下面,桥面和高架路脚连接的地方,有一个很潮很暗的坡,坡凹进去一个窝洞,老妇人走进了这个凹洞,凹洞外边竟然还有一块门板子挡着,英子走近了凹洞,从根本就关不严的“门”望进去,一条破旧的被子垫着薄薄的杂草摊在地上……
  
  第七天早上,英子照例放了半杯粥,所不同的是,这次她又加了半根油条进去。
  
  英子整理了一下沉重的双肩书包,朝回走去。
  
  今天的气温相比昨天一下子低了不少,难不成婆婆被冻感冒了?英子上了大坡,踏上天桥,拐个弯,下了台阶,朝那凹洞走去。
  
  一阵冷风吹来,英子禁不住缩了缩头,两只手抄在上衣外罩的口袋里。英子摸了摸口袋里平时积攒的几个钢镚儿,心里想,这几个钢镚儿肯定能换来几片伤风感冒胶囊来……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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